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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之痛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69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10-10   点击:


  挂牵

  坨乡的铁匠宋长江大爷是应师弟石万福的邀请来营口的。冬天,辽河上跑冰,挂马掌的活儿多起来,石铁匠忙不过来,便请师兄来帮忙。
  这一天长江大爷休息,上午去街里买些关东烟,当他走到鱼市的时候,看到一幕情景,在他心里留下沉重的阴影,久久挥之不去。
  冷风卷起灰尘扫过肮脏的鱼市,这时,他看到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翻找垃圾堆里的食物。老人把孩子唤过来,把手里的半块饼子送给他,当孩子惶恐地注视老人那一瞬,老人的心激烈地抖动起来,孩子的相貌像一块石头敲在老人的胸口。这时一个鱼婆子把孩子叫了过去,夺过他手里的饼子给她身边一个更小的孩子。那男孩便从盆里抓起一条小鱼塞在口里,还没等他吞下去,婆子便扯住孩子,用鞋底子辟头盖脸打起他来。
  “这位大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儿子呢?”老人实在看不惯了。这时孩子挣脱着跑了。
“你这老头少管闲事。”婆子反唇相讥。
  “那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是给别人照看的。可怜的娘俩!”旁边一个老者说。
  太阳沉落在灰色的暮云里,海上腾起迷雾。过河的人越来越少,对岸也昏暗起来。这时冰面上突然响起枪声,一队日本兵押着几个庄稼人走过去,几条狼狗低声怪叫,跑跳着。
  “这是干什么?”老人问一个路人。
  “作孽,抓劳工。”路人忿忿地说,“也许是游击队。”
  铁匠大爷听师弟说过,辽西的义勇军在冬季也常跑冰过来策动不堪劳役的苦力造反,上山当抗日军。
  “承武,你在哪呢?”铁匠叹息一声,念着儿子,闷闷地自语,“你全不想爸爸的体力大不如前了。”这时他突然又想起午前看到的孩子,是那么相像,心里一阵疼痛。
  “吃饭了,爸爸。”那边英子姑唤老人。她是来照顾爹的,连帮他拉风箱。爷俩住在石铁匠的下屋。
  吃过晚饭,洗罢碗筷,英姑回到北间准备歇下,忽然听到爹唤她。
  “英子你过来。”
  英子一撩帘子走了过来,大爷却迟疑着不开口。
  英姑给大爷倒了一碗茶,又装了一袋烟。候着。
  “英子,你说能有这怪事吗,我老想你哥哥,今天在鱼市见一个孩子竟那么像他,莫非我真的病了?”
  铁匠大爷讲了他日里所见。末了:
  “若是你妈活着,他也许不会跟那些人出走,临了,带上你妈的镯子走了。”
“爸,你先安心睡下,明天一早我去看看。”

  早晨英姑贴了几个杂面饼子,装在筐里用手巾蒙着,来到鱼市上。她按父亲说的方位观察,果然有两个孩子在垃圾堆里刨着,她走近了,看他们的年齡都比较大,有七八岁的样子,不像父亲说的孩子。她又把目光移向卖鱼的,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父亲所描述的那个凶悍的鱼婆。那婆子正手舞足蹈地向一个大家使女推销她的鱼。她身旁只有一个周岁左右的小男孩。英姑转向另外一个像是和父亲搭话的老渔夫。
  “大叔,我用饼子换你两条鱼吧。给爹做碗汤。”
  “好说,闺女,你随便捡吧。”老人点起一袋旱烟。
  “昨天,那个大嫂不是带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吗?”英姑一面装着挑鱼,一面顺便地问。
  “她用鞋底子把那孩子的脸打青了,孩子妈不送她照看了,人家妈每天给孩子的饼子都让她抢给那小的,自己的孩子。我是局外人都看不上眼。”
  “那为啥还让她看呢,我说那孩子妈。”
  “她们是邻居,孩子妈给人家做粗活,人家不让带孩子,多一张嘴,还误事。孩子妈便托那鱼婆照看,多少也给点钱。难呐。”老渔夫叭哒了一口烟,把烟袋拿开了,仔细端相英姑,笑说:
  “闺女,算我多嘴,敢问一句,你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吗?沾点血缘?”
  “不,不,随便说说,可是,大叔,你看他像我吗?”
  “太像了,脸庞和眉眼,我猜你不是他姑就是他姨,也许……唉,这年头,丢孩子,拐卖孩子的太多了,亲人离散!”
  老人的一席话在英姑的心里激起汹涌的波澜,她在地上放下了两个饼子,站起来慌慌地走了。
  “鱼,鱼,闺女――”
  英姑这才返身拾了两条小鱼,红着脸离开了。
  回到家,英子和大爷讲了见到的情况,两人都不说话,晚上躺在各自的房间里,却想着一个人――哥哥承武,儿子承武。
“爸爸,别抽烟了,看你咳的。”英子说着走进来,把爹手上的烟袋拿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往事

  回到屋里英子还是睡不着,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出来。那是哥哥承文去贩驴,在风雪的山谷,一个小客栈里,见到承武的情景……
  后来这事经嫂子传给了她。
  承文说:
  我们几个进了村边的小客栈,吃罢饭,歇下了喂了牲口,我那屋房门开向北院,南炕,一个铺给老秦留着。当晚的事想来蹊跷,那伙人并未向我们施暴,老秦也没了虎气,竟顺顺溜溜跟了去。他们是什么人呢?我反复思量睡不好。三更天起来给牲口添了遍草,看了看那几个人的门窗,这才回屋。刚躺下,就听门边有人叫哥。仔细一听,有点像承武的声音,便问了一句,他小声应了。我开了门,他一进来扑通给我跪下了。我忙拉起他到炕上坐下。又拨旺了炭火,架上铁壶。这时影影绰绰看得出他是老多了,一脸胡子。他问了家里的情况,又问我啥时出狱,我讲了个大概。这时水开了,我给他倒了一杯,问他为啥走上这条路,他一面用杯子暖手一面摇头,声音也沉下来。
我离家那年喜子还不满周岁。――承武拨了拨火――腊月,蒲河和周围的泡子都结了冰。我早就想走,在家呆得太闷了!父一辈子一辈,老是碰到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宋家的人总是让人看不起。那些财主官僚吃你欠你,最后还用脚踢你。引车卖浆,杀猪抹狗,轮大锤,抱马腿,终日为那简陋的衣食奔波,一年累个死,难得温饱。
想起哥的话,英子流下了眼泪。
爷爷叫你承文叫我承武—-嫂子继续学说—-让我们跳出下九流的泥潭。结果呢?你看!说到这,承武沉默了。兄弟二人肩负着宋氏家族苦难的命运,在不同的道路上挣扎。
承文哥劝说:承武,我的好弟弟!你就为这个离开家吗?你不想想伯父一把年纪了,英子还没嫁人。你不轮锤,让老人.妹妹轮锤吗?你回去,我们哥几个吃点苦,好好干,买几亩地,改换门庭。你看,我这不是出来贩驴了吗。虽说危险,可多挣钱。
离家的时候我是那样想的――承武拨了拨火,神情凝重地说――可现在,哥,你不知我身上压了多少深仇大恨。
他们那一天绕过羿家桥时与日伪军的巡逻队遭遇了。哥哥没枪,一个叫虎子的小战士为了掩护他,死在他的怀里。
哥老说,他是因为救我而死的……红噗噗的脸蛋,带个狗皮帽子,憨憨的。比我还小两三岁。临死前还叫我哥,断断续续说让我帮他找到逃散的姐。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镯子交给我,说姐叫桂花,肩上有块疤,狼抓的。我的心如刀绞,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眼睛是那样清,天真无邪,嘴巴上刚刚长出柔毛。叫我哥……两个时辰之前,钉马掌的时候,他还围前围后,乐呵呵地说以后要回来跟我学手艺。萧队长和我并马而行,劝我不要过于悲伤。战斗总有牺牲。虎是一个好孩子,他家姓刘,很苦。爹是抗联战士,妈死了,为逃避日本人捕杀,姐俩逃散了。他投到我们队伍里来。他明白:不赶走日本鬼子中国人的灾难就永无尽头。不是他灭了我,就是我灭了他――这是虎子的誓言。现在和他的枪一起传给了我。  
  后来,千辛万苦,多亏鲁哥,找到了虎子姐。鲁哥走村串屯,卖针线化妆品,和妇女打交道。他挑着担子,把那镯子放在箱里显眼的地方。只有一只!妇女们好奇,便有传说,终于引起了桂花的注意。有一年多的时间,那是个曲折的过程,经鲁哥的约定,一个秋天的晚上哥扣开了她的门。
她家只有一人,四壁空空。只一条大青狗卧在门边与她为伴。她拿出另一只镯子和哥的并在一起,桂花哭了。
哥跪下了说。虎子是为救我而死的,如不嫌弃认为姐姐,以后我就是虎子。她很刚强,流着泪扶起哥说:弟抗日,承父业,男儿报国,死得其所!
桂花讲诉了和弟弟离散后流落到台安和一个脚夫结了婚。男人被抓劳工,逃跑给打死了。现在欣慰的是又有一个异姓弟弟同她共患难。
想到这,英子泪流满面。
  后来哥几次去看她,或托鲁哥给她捎去些财物。一来二去他们相爱了。一个风雪的夜里,她褪下小褂,让哥看她肩上的伤。哥怜惜她孤身一人,眼泪滴在她的兜兜上。她偎着哥说,你抗日是英雄的事业,我不缠着你,什么时候你落了难,到姐这来。无论天寒地冻,刮风下雨,姐都会烧好热炕点一盏油灯等着你。
  她不但爱哥,还把她父辈的经验告诉我。斗日本人还得靠穷苦的百姓。是的,过去他们只重军事,萧司令是军官,讲战术,真刀真枪,可只能打小股敌人,后来日本人也不分散,总是整营整团行动。有一次叛徒告密,日本兵一个团搜山围剿,幸亏他们有暗道,路熟,才脱身。现在司令和战士都懂了,必须到老百姓中去,看中那些日本人怎样收刮他们,把他们逼上绝路的问题。采取各式各样的斗争方法。有分有合,合起来打击小股敌人,分散下乡抗出荷,分粮给饥寒的穷人,队伍也渐渐扩大了。有一年多他们没得见,分别时桂花怀了孕。
那一年冬天一个夜里,哥去看桂花,孩子生了,但哥不知道。她家的门窗都被砸开了。雪铺在炕上,人没了。连那条大青狗也不见了……

  “那孩子如真是我的侄儿,苦命的桂花就是我嫂子了,我一定要见到她。”英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审核编辑:下寨龙池     推荐:下寨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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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下寨龙池: 小说不遗余力的刻画的那种亲人在眼前却没有明确的状态很是让人纠结,特别是明明知道可能是亲人的人却在自己眼前受苦受难,更为这种纠结平添了几分心痛。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6

  • 下寨龙池

    英子的心里活动中有些情节前面已经出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2014-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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