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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迷踪

宋振邦散文体小说《古堡残阳》 56

作者:行吟者    授权级别: C    编辑推荐    2014-09-05   点击:


  
  
  战局

  1942年深秋的一天,满铁高官藤野家的小客厅里,藤野和姐夫东乡在议论大战的形势,藤野关心战争的发展,他是想寻找时机,延伸满铁的业务。
  “全面来看,可以分成三大块,”东乡将军用手指醮着茶水,在几子上画着“支那(中国)、印支半岛和海上。在支那的华北和中原我们很大一部分军队被共产党缠着。但在正面战场,我们攻占了东南沿海,上半年我们还控制了浙赣两省,我们就切断了蒋政权的东南通道。摧毁了他们的机场。”东乡显出得意的神色。“我们陆军实现了建立太平洋战争兵站基地的战略任务。”
  “这样一来,我们对马来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印尼)海上运输的安全就有保障了。”藤野关心地说。
  “是啊,今年上半年我们用了十多个陆军师,二百多艘海军舰艇,还有空军两千多架飞机攻占了这些群岛,兵力四十多万,现在正着手开发马来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
  “我知道,那儿有橡胶、石油,马来亚还有锡。可惜,我们满铁会社在那没有得力的靠山。要是姐夫在那就好了。做占领军的长官,满铁就借力了。我们两大家族可以大有作为。”藤野以探询的语气讲出了自己的期望,这也是株式会社董事会的意愿。
  东乡轻轻地用手指弹着几子:
  “我去不去东南诸岛有两个因素决定。一个在苏俄的斯大林格勒,一个在太平洋诸岛,重点是瓜达尔卡纳尔岛。”
  “姐夫,我还真想听听这些重大的战役的情况。”
  “它们决定我国的命运。”东乡端起杯子,又放了下来,“我们的盟友,日尔曼人已经攻入了斯大林格勒。”
  “如果他们要是在斯城站住脚,再向纵深发展,他们能邀我们参战,对俄国人最后一击吗?”藤野问。
  “俄国人难缠,直到现在我们的朋友还没有拿下苏联欧洲的两个大城。他们和我们遇到同样的问题,战线太长。”
  “如果希特勒胜了,我们去占领库页岛。也许能分享一些西岸俄国远东的石油,”藤野说,“德国人鞭长莫及,会用到我们的器材和技术。”藤野有他自己的视觉。
  “现在那儿已经下雪了,斯大林格勒,一个漫长的冬天,双方肯定要在那儿胶着,一时难以分解。所以大本营才把关东军往南调。”
  “你为什么没有随军去支那?”
  “如果军部要调我,就是去的更远,东南亚诸岛。你知道,6月分中途岛我们打败了。中了埋伏,四艘航空母舰被击沉。现在美军压过来,在轰炸机和战斗机的作战半径内,逐岛争夺,下面就是我说的瓜达尔。如果调我,我的任务就是马来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也就是你希望我去的地方。这就是我对形势的看法。”东乡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当初我反对和美国作战,我们树敌太多,战线太长,实力也不如美国。可是军部中的一些人痛感资源缺乏,没有石油,没有橡胶,必得以战养战。我们要夺英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美国必然卷入,与其那时被动挨打,不如奇袭珍珠港,这就是那段历史。现在是胜负难料。我们要在太平洋作战,在越南缅甸作战,一线的支援在东南亚,后备的基地是支那沿海,大后方就是我国的本土和满洲。这样三级跳。为了要实现天皇的大东亚共荣圈的战略。要付出更大的牺牲了。”东乡说到这,藤野想到儿子的下落不明,有些黯然:
  “现在春草和惠子都送嘎鲁去了东京。我多次劝春草,不要为孩子回国担心,东京的教育好,先在士官预备班完成小学的课。一切请你多关照了,他也是你的孙子。”藤野望着东乡。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孩子是块料,我喜欢他。春草是为儿子太伤心了,害怕再失去外孙。我是想让那孩子受正规的军政训练,将来做占领军的长官。如果等这孩子长大时我们还打不赢,那我们就完了。”东乡意味深长地说。
  “野草,他跳伞后,一直没有信息……”藤野说起儿子。
  “关于他,大佐野草,如果前线有什么样报告,或是情报部门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劝春草妹妹,别太难过。”
  那一天他们的谈话,说明了1942年秋冬的时局,随着日本人在中国,在东南亚,在太平洋侵略战争的不断扩大,他们对占领区的奴役和掠夺也更加残酷了。民族斗争空前的激烈起来。我们从这样的视觉俯瞰小镇风波,更能理解残阳下的古堡,理解它的灾难之源。

  天火

  要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尽管它在许多人的预料之中,但是当它到来的时候,坨村人还是感到空前的震惊,钱家着火了……它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深秋之夜,我和二狗、嘎子正在街上捉迷藏,嘎子突然高喊,看,东边着火了!三个小孩一面叫着撒腿就跑,弯过了几条街,到了跟前,见是钱家。嘎子把我和二狗推上了邻家的墙头,他也爬了上来。我的心在怦怦地跳,只见钱家院里一片泥水,狼藉着一些衣物被褥,而此时的火场已经进不去人了……大半个堡子的老少乡民都站在周围观望。我看到约翰在拿一个像机到处拍照。
  “这场火若是收秋的时候烧起来,还能抢点粮食。”艾五袖着手说。
  “现在咋不敢?”孙二衔着烟袋问。
  “胆颤。”
  “为啥?”
  “有神儿,脊梁冒冷气……”
  “真的,有神儿,现在把金子扔在当院,未必有人敢捡。”孙二在鞋底上磕着烟袋。
  可真是,在火场上,没有受灾人哭天抢地的嚎叫,也没有救火人群奋力的呼喊,只有熊熊火焰发出哔哔啪啪的声音伴着钱至仁的狺狺的哀号:
  “天意呀,天意呀!乡亲们,乡亲们呀!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说着他向四面磕头,“钱,是个什么东西呀!它让我们邻里不和、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你们看呀,我剩下了什么?”他把手摊开来,“我悔不该,悔不该呀,不听我老伴儿的忠告……”他又像鸡啄米一样向一个人顿起首来。
  突然两人从火屋中走出身上冒着烟,我认出那是铁匠大爷和他的徒弟。大爷怀里抱着一个头脚低垂的老太太,那人便是东家奶奶……正在这时,正在村人感到一阵悲凉和震惊之际,一阵警笛和屁驴子(摩托车)的声音,日本兵和一伙警察冲了进来,把院子里的人围了起来,这时约翰又急忙把镜头对准了那些士兵。他们开始搜查,在搬出来的衣物间在男人妇女和小孩的身上,甚至奄奄一息的东家奶奶也未幸免,随后,留下了女人和孩子,把男人们都带走了。我感到一阵寒冷,叫二狗和嘎子,咱们回去吧!我好久都没睡着,身上打着哆嗦,听爷爷在窗外问我回来没有,妈妈应了一声,接着爸爸进来了,沉闷地说了一句,火熄了……
  火熄了,街上的脚步声和狗吠声也息了,只有明亮的月光照着我家的窗。

  深思

  但是那火是怎样着起来的呢?有人纵火吗?不,钱家没有提起控告,警察也没有查出,钱家的女人们有人讲,火是从厨房烧起的,也有人讲火是从佛龛前着起的,一下子就堵住了门。正在给谷仓门装铁箍的铁匠带着徒弟闻讯赶来,长工和邻人们已在老财主的呼叫下,砸破窗子救出屋里的孩子,待他们回头抢那衣物,钱至仁又喊,老太太还在里屋,铁匠便冲进去,这时在佛前祈祷的大奶奶已被浓烟熏倒,顶棚和炕柜也起了火,铁匠大爷抱起太太,踉跄奔出,徒弟不停地扑打两人身上的火,转眼间凶猛的火舌便从窗子窜出,再也无法抢救箱柜了,邻人们又不停地提水灭火,但已无济于事了……令人疑惑的是那玉佛,火刚起它已不见了。
  在我的家乡那年月庄户人家失火的事时有发生,因为那时家家烧柴草,有的是因为过年放花炮,有的是因为灶房引火,还有的是因为火炕里的熘燃起了,而井里取水又那么不易……但是这场火灾却留下了一些蹊跷的悬念,它们成了剃头房里的话题。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英子姑来找我爸,让他帮着探听大爷的下落和情况,爸爸安慰她说,没事,他大爷是被裹去的,托肖警长说说就是了。英子姑还对我说,你到剃头房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我点头,便到徐伯那去玩。闫叔说起了八年前也是钱家着火,他们却大门紧闭,不让任何人闯入,护院的还上了炮台,这回为啥一反前例,难道就不怕人家抢他吗?还有,且不说大儿子在外经商,那管家的老大,钱至仁的二儿子为啥刚好前几天出门办事?碰巧顶用的男人都不在?那第三,更是令人纳闷,钱老太爷怎么给乡亲们磕起头来?于是,水石先生往口里扔了一粒花生米,对给了因和尚剃头的徐伯说:
  “你听那东家念的几句词儿:兄弟反目,父子成仇这是啥意思?他家出了什么事?他还忏悔对不起邻里……那都是假象,那是计。”
  “他是不是要削减高利贷?”徐伯已给了然剃完了头,笑着说。
  “狐狸能给小鸡拜年!?”闫叔笑了。
  “老方丈,对钱老爷的那番话你怎么看呐?”先生问和尚。
  和尚一面整理袈裟,一面温和的说:
  “佛性在每个人的心里,利欲蒙着它,受到剌激,猛击一掌,便会觉醒。也许这就是先师们说的‘顿悟’。”
  “方丈佛心,以善度人。也许吧!”
  当时我正帮徐伯扫地,和尚笑着抚我的头,我立刻躲开了,我怕剃头,二秃叔说,和尚喜欢你就给你剃头。我想剃了头猛击一掌可够受。
  “警察为啥要抓钱家,他弟不在县里当官吗?”徐伯不解的问。
  “也许就是当官出了差头。这日本人,也学会了历史上我们皇上那一套:先让你做贪官,然后再抄你家,他既平了民愤又得了实惠。用你汉奸的手刮百姓。”水石说。
  和尚和大家揖别,慢悠悠走了。肖五又走了进来。这时大家立刻问起钱家的事。肖五伯并不急于回答,端起水石先生的酒,吮了一口,抓几粒花生米,坐了下来:
  “钱老二出事了,借收税的名义受贿贪污,弄来的钱给他哥放高利贷,就为这事,昨天抄了大冤家的家,想不到他听到了风声,还放了一把火,什么也没抄着,抄不着更够受,日本人狠着呐!……”
  “依我看,那火也未必是自家放的,不过是碰巧。”徐伯说。
  “可是那金银财宝、房地契约、高利借据日本人可什么也没捞到,造成了一个毁于天火乘火被劫的假象……”
  “幸好没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水石说。
  “日本人能饶了我们村人?”肖五饮了一盅。-
  “有什么办法呢!”先生叹气。
  晚上回到家,爸爸对爷爷说:
  “铁匠大爷不会有什么事,肖警长说了,裹进去的人,查清了会放出来。”
  “谁查,还不是警察说话,该花钱的地方还得走动!”爷爷叹气。
  “那是,这回的事不只钱家,全县就有十来起,”走出警察所的时候,警长私下说,“这回日本人又要抄财主的家了,借口总是能找得到。”看样子他也在担心。
  “抓穷人的劳工,抄财主的家,亡国就是奴。”爷爷愁容满面,烟袋锅里冒着烟……
  “不过,他也得想想,那些给他办事的汉奸多半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还得利用他们。也得收着点,那就看谁钱多又犯众恶了……”父亲分析说。过了一会,他像是在沉思又像是自主语,“奇怪,他家荗才始终没露面。”
  “也许带着东西跑了,早有准备。”爷爷说。
  后来知道,日本人赶到火场,不单是为了钱家,他们听说抗日游击队抓到了钱家的长子荗才,带他到家里去挖财宝,便火速赶来,结果扑了个空……游击队是来了,就在当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奔了三台子,抄了林三的家,还把他吊了起来,嘴里塞满了大烟土。事后警长问他都有谁,他说河西口音不认识。警长回来,在独一处,端着酒杯,笑着说,“就是认识他也不敢说,他家那些东西摸个一清二楚,能没底线和熟人?”乡民还发现游击队的帖子:‘驱逐倭寇,还我河山。’属名西山萧司令。
  钱家着火、日本兵搜捕和游击队夜袭搅动着危机四伏的古堡。随后何三被捉了起来,他吊死牢中。姑姑也死了,之后,一个青年闯入县长的官邸,去剌杀小原。第二天,父亲被捕了。原来那青年就是在姑姑灵前跪拜的安东。那人前些天找姑姑,问承武叔的下落,碰巧宪兵来搜查,姑姑掩护了他,当时我在场。
  古堡残阳,往事纷繁……
  
  审核编辑:燕语千千     推荐:燕语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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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红尘会员   燕语千千: 借古喻今,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可以引起那么多的征战,家庭变故……等一系列的问题,无论古今都是如此。这篇文字又让我们体会了一次战争的残酷,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年代的故事,做了一次精神的洗礼。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

  • 行吟者

    谢燕语精道的点评。
    本书《古堡残阳》是《小镇风情》的续,写四大家族宋、肖、何、钱在民族和阶级斗争中的恩怨情仇,场面宏伟,波澜壮阔,情感深沉,格调清新,史诗般长卷散发着乡土风情的浓郁芬芳,徐徐展开,呈现出霜叶斑斓,缤纷败落的悲剧美。。
    殊死的斗争不是为了光荣,而是为了大地上的生活。

    2014-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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