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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舞红尘小说网 > 短篇作家访谈

行吟者

作者:墨舞红尘管理员    2016-11-13  

  笔耕不辍于红尘   快意沉潜于诗海

   受访嘉宾:行吟者
  采访记者:沁芳闸、三旬
  采访时间:2016年11月10日
  采访方式:线上访谈

  作家简介:行吟者,男,本名宋振邦,早年就读于辽宁省实验中学,后考入吉林大学数学系,毕业分配到国防科委计算机所,后调石油部,现居河南油田设计院。系中石化作协会员,有《猎人之子》、《千山之旅》、《乱世江城》等著作出版。

  前言:

  他是诗海一尾自由的鱼,他是文学路上且行且歌,脚步不停的游子。
  接触行吟者老师的文章,是从诗赏析开始。画面感强,语言明白晓畅,诗中的故事娓娓道来,读了一系列的诗赏析,我们不难发现行吟者老师极富文学素养。也许大家想象中的行吟者老师,是一位中年的文字爱好者,在红尘记录自己读诗的心语。我们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后来,接触了老师更多的作品,心头受到了冲击。那些不曾经历过的年代,被封印在历史里的苦难,人性在乱世异乡的浮沉……宏大的题材,深刻的见解,写尽血泪。回头一看,他还是那位写着风情诗点染,低吟浅唱的歌者,但他,也用文字唱出曲曲壮歌。
  再后来,我们才知道老师已年过八旬,而他从未停止写作。肃然起敬。
  是怎样的坚持,才造就了今日的行吟者。
  这一次我们有幸采访行吟者老师,愿与各位文友一起向老师学习,也愿为大家转述老师一路走来看到的风景。
  (以下访谈正文里,采访者和受访者都以简称出现。)

  旬:老师您好,我来打扰您啦!今天我和沁芳老师有些问题要请教您,很感谢老师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解答。
  行吟者:三旬你好,客气了。

  从诗出发谈文学

  旬:那么我们先开始吧。读了老师很多作品,发现老师在我们红尘散文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诗歌的赏析,可见老师在这个领域的造诣之深。请问老师觉得诗歌与散文有哪些共通之处呢?
  行吟者:广义来说,文学作品早时只有韵文和散文之分,除了诗歌,统称散文。后来不断发展,狭义的散文又与小说、戏剧相区别,就其抒情性反到和诗歌亲近起来,有所谓“散文诗”的新枝产生。诗歌和散文的共通之处在哪里呢?首先,它们同属于文学艺术领域,与这大的门类有共同的特性:用形象说话,以情动人,不靠逻辑演绎讲道理。其次,比起小说来,散文和诗歌都不太强调情节,而更注意情绪点的捕捉,意识的流动。还有一点,两者都著重真诚的感受,不太在意(像小说那样)描述什么,而侧重自身真诚的感受。它们也不像理论文章那样关心立论的正确。小说有广阔的平台,借助环境、人物和情节从容铺陈,诗歌和散文则不同,尤其是诗歌更要凝练,靠什么达到感人的效果呢?那就要用最少的笔墨捕捉典型:如:古道、西风、瘦马,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用几个典型的形象,一下子把环境气氛全托出了。而诗人的情绪、主题也就在其中了。
  这里我们注意到了小说总是写得细些,而诗歌和散文只是点几点,小说把要表达的东西咀嚼好了喂读者,而诗歌和散文更偏重于给一枚橄榄,让读者自己分泌唾液去品味。
  当然诗歌在造句上更凝练,散文学习诗歌的诗意,诗歌也学习散文的潇洒。互相渗透,形成了她们的共通性。
  看一个例子。这是写一个少尼在庵中的生活。带有散文味的叙事长诗。
  春风才吹绿了山腰,
  秋雨又浇病了檐前的弱柳。
  人世间不知又有了多少变迁,
  尼庵里总是没有新鲜,没有陈旧。
  过了一天,恰便是过了一年,
  眼看就是一年了,回头又好像是一天。
  水面上早已结了寒冰,
  荒凉和寂寞也来到远远的山巅。
  冯至的《帷幔》讲一个少女无意中听说,将来与她共命运的那个人,是一个又丑陋又愚蠢的男子,她便偷偷地离开家园,情愿在尼庵里消灭她的青春。多么震撼人心。文中的“情和韵”展示了诗歌和散文的通性,散发了民主主义的芳香,表现了它的美。



  再看散文在吸收诗歌的情势、句式、节奏和韵律的例子。那是我在《千山之旅》(文联出版社,2000)中的一段。
  ……
  我从心底为文儿祝福。但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知道,文儿的列宁格勒永远是我梦中的白夜……那些日子,我最想念的还是自己的家乡。特别是冬季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望着窗外纷纷的雪花,常常想念我在那里度过少年和青年时代的大城;想念我受业五年的母校,想念尊敬的前辈,朝夕相处的师生。啊,“鲁艺”,在你的哺育下,我学习了祖国优秀的文化遗产;在你的教养下我得到了艺术的启蒙。是在这里,我满怀激情描绘过故乡丰收的田野,用彩色的笔倾吐过我的赤子般的爱情。在这里,亲爱的母校啊!在你简朴的画廊里,我发表了我的处女作,我以真诚的感受扣响过观众的心灵……
  世界上有多少城市载满光荣,
  但是我却不愿把地址变更。
  唯有你,故乡的大街呀,
  任风雪满天,我对你也这般钟情……
  从这个失恋少年那种醉人的感伤中,可以窥见在表达上诗歌和散文手法的相互渗透,这也是它们相通性的由来。

  旬:所以散文和诗歌鉴赏其实也是相得益彰的呢。看老师的文章,从散文的角度去体会诗歌的妙处,是一种享受。老师的诗歌鉴赏可谓润物细无声,给读者们传达诗中的哲理,又使人不觉说教。请问老师觉得文章中表达思想应该怎样才能避免僵硬和说教呢?

  行吟者:用形象和感情感染读者。
  在鲁迅那个年代,文学领域里流行着资产阶级的“个性解放”。著名的是挪威作家的戏剧《娜拉的出走》。鲁迅比他们高一筹,提出《娜拉走后怎么办?》他除了写下这篇杂文,还创作了《伤逝》。女主人为追求个性自由从家庭出走,但因为两人失业,被生活所迫,她又回来了,在别人冷眼中,郁郁而死。他爱人痛心疾首:“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我只有唱歌一般的歌声为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这是一个撕心裂肺的爱情悲剧,它警示世人:“人必须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不能盲目的爱,忘却了翅子的振动。鲁迅就是通过这篇千古绝唱教育那些盲目地崇尚“个性解放”的年青人的。

  “反思”对于一个人乃至一个政党都是致关重要的。
  我在《乱世江城》中写了类似的教训。画家彼得为了个人的怨恨与一个日本浪人决斗,挨了一枪。
  是的,做一个市井武夫很容易,喝酒,交朋友,舞刀弄棒,直抒情怀,威风,侠义,还能得到女孩的青睐;一切都很简单,一颗子弹射过来,就可以结束你的生命。纠缠于个人恩怨,用最低级的方式发泄情感,痛快……
  这些,有什么用!
  莫非这就是你,彼得,十年学艺的归宿吗?
  彼得想起那次画《故园》时老师的教导。是的,我应该好好作画,超越仇恨,把它升华为艺术,让老师和师娘的思想带我到一个更高的境界,用画来表达,那才是有意义的事,对己对人有价值的事。
  他又想起了那女孩叫他普希金。普希金多么伟大的诗人啊!一次师娘讲起他来泪流满面。是啊,如果杀死这个普希金的是荷马到也罢了,可是他的对手不过是个臭虫,他,让臭虫咬死了……
  “彼得,你要沦落到几时?!”
  师娘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声音与我谈话,可见她是多么痛苦,伤心到了何种程度……
  玛莎走了,老师病逝,现在师娘也含恨而去。
  哭吧!彼得,趁你想哭还能哭的时候,你虽然才二十四岁,未来的日子很长,路也很远,可未必有足够的长夜供你哭泣!
  “未曾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这是卡莱尔在《拜伦传》中的一段题词,我的故事就是这句格言的演绎。不是讲理说服,而是以情动人,这时选择典型的形象和事件就很重要。
  在散文和诗歌中都是要用情感和形象启示世人的。

  旬:娜拉、子君和彼得这些人物的形象都是非常典型生动的,读起来特别有代入感。刚才彼得心理活动那一段画面感太强了,我虽然没看过上下文,都也大概知道过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恨不得把彼得打醒让他立刻振作起来。说到生动,老师您的作品,尤其是风情诗点染,注重还原细节和画面塑造,已有了鲜明的风格。请问您怎么能做到在创作中使人有如身临其境呢?

  行吟者:你的这条设问是我极愿意和年轻的朋友们讨论的。让我们通过几个例子,来谈谈我的创作。

  一、张继《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首先,反复吟咏,让诗把你“醉”了。从情感中找到她的“眼”(围棋语),是什么?对了——乡愁。想象你自己浪迹他乡,一条小船卧于江边。夜里,你睡不着,走出舱来,但见:秋月霜天,江枫渔火……你想家,想拿起你的手机,告诉你的亲人,此情此景。说什么?你舒展一切感官,承受身心的浸润,渔火在江水中跳荡,枫叶飘零。微寒中你抱紧了肘,这时又传来了寒山寺的钟声……
  如果你的情感体验已经饱满,剩下来的就是遣词造句了。
  一般来说,有三步:首先吃透原诗的主题,把那意境消化好。其次在用散文细加铺陈时,发挥你的想象,调动词汇,描绘细节,细节很重要,它决定文章的成败。最后,尽力让语言优美,注意叙述的节奏、韵律。
  当然这就要学和练。

  第二个例子

  王维《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轻盈的,飘飘摇摇的落英敲击着诗人的衣袖,敲醒了诗人的梦,诗人的感觉正随那春桂的幽香在山野里弥漫,不知道夜已来临……
  那诡秘的暗影正悄悄地潜入了山谷。一层薄薄的纱,把涧底遮了,把石路遮了,把草儿和树儿遮了,把小溪也遮了,连同她那潺潺的流水声也现出梦一般的蒙胧……于是,眼前的山林空了,静了。只有轻轻飘落的木犀花瓣在暗夜中倏忽闪现,又归于清寂。
  湿润的空气伴着暗香浮动,夜的山林显得缥渺,浸在夜的氤氲中的诗人,他的神思也缥渺起来,不知道春已来临……
  忽然,顽皮的月亮从迷藏的云中浮出,那嬉笑的光,荧荧的,照亮了花儿,照亮了雾,照亮了树上的巢。一支巢中的雏儿叫了,又一支叫了,一些鸟儿叫了,又一些鸟儿叫了,一阵,一阵,连闪光的小溪也唱起歌来,这奏鸣曲在山涧中荡漾,在空谷中回响。
  夜,芬芳的夜……
  露打湿了诗人的衣衫,也打湿了诗人的思绪。
  “哦,朋友,你进了这云溪,可洗净了尘世的喧嚣,忘了来时的路?”——诗人低声吟咏着自己的感悟,像是说给友人皇甫,又像是在自语。

  你打开百度,对这首诗有许多评论。选一个代表:
  “《鸟鸣涧》是唐代诗人王维所作组诗《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的第一首。此诗描绘山间春夜中幽静而美丽的景色,侧重于表现夜间春山的宁静幽美。全诗紧扣一“静”字着笔,极似一幅风景写生画。诗人用花落、月出、鸟鸣等活动着的景物,突出地显示了月夜春山的幽静,取得了以动衬静的艺术效果,生动地勾勒出一蝠“鸟鸣山更幽”的诗情画意图。全诗旨在写静,却以动景处理,这种反衬的手法极见诗人的禅心与禅趣。”
  他们多是理性的分析,你找不到像我这样的“点染”,这样的忠实于原诗的散文化,大胆的想象,潇洒地挥笔。特别是我强调了一点“哲思”。我们知道王维信佛,他的朋友皇甫岳云是隐士。王维这首诗充满了出世和入世的矛盾,风景是人生活的一部分,是人的精神家园。描绘幽美风景,是生活的赞歌,是入世。过分地强调幽深,远离尘世,追求个人的孤独沉思所谓的禅心与禅趣,这是出世。

  我的那一句:
  “哦,朋友,你进了这云溪,可洗净了尘世的喧嚣,忘了来时的路?”——诗人低声吟咏着自己的感悟,像是说给友人皇甫,又像是在自语。
  就是这矛盾的反应——朋友,你进入我的境界,可洗去了尘世的喧嚣,忘了那功名的来路?
  当然这首诗的基调,还是歌颂幽美的风景,是入世的。

  第三个例子

  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赏析节选)

  ……
  火炉上的水烧开了,主妇取来了一只陶钵,里面加上一小撮炒米,沏上农家的茶。主人一时不知如何对话,他端过来一个小笸箩,里面装着烟草。于是,关于田园的收成,关于税赋,关于桑麻行情的谈话便伴着炉上陶罐里的水汽声缓缓流淌出来……
  风雪之夜,他们成了邂逅相识的朋友。
  屋角里,孩子拿袖管抹着鼻涕,用他清纯而明亮的眼定定地瞧着这位陌生的尊贵的长者。那条大黄狗也谦卑地夹起尾巴蹲坐在孩子身边,紧张地嗅着异样地空气。
  次日,雪停了,客人告辞,主人送到门外,相揖而别。
  风雪夜归人,一个普通的叙述句,但它无疑是人所乐道的一个警句,为什么?因为“风雪夜”从反面激起了读者一个愿望——家,温暖的家。而一个“归”字导向了这个愿景。“向晚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就是这个,它没有写出“温暖的结果”却用留白的手法,续写了读者希望。
  我对这首诗的点染是把它“戏剧化”.在正确地理解了原诗的主题之后,强调了冷色调中的暖意,这种风格。暖从何来?“风雪夜归人”,家。但原诗没有写。我大胆地续写了茅屋中的邂逅那一幕,主人、他的妻、孩子和狗,火炉、糊米茶,把它写得温馨而有趣。这样暖意就出来了。

  沁芳:情感饱满,潇洒挥笔,大胆联想,这样的文字定能牵引读者的思绪,走进文中的情景。回看您的散文作品,《洛杉矶书简》可谓令人读来拍案叫好,读罢感触良多的佳作。题材如此宏大,老师也能驾驭得如此地好,请问您是如何做到的呢?书中的人物是否存在原型?

  行吟者:改革开放初年,因公出差,我去过美国,有两个多月,转了几个大城,我在旧金山和洛杉矶遇到过几位艺术家。为了谋生他们都改行了:开小旅店的,做中介的,做导游的。围着国内组团来的华人转。一面也在谋求他们的专业出路。闲聊时多少知道些他们生活的艰辛。我就想写海漂女的故事。完成了一个中篇。中篇就是《洛杉矶书简》,短篇叫《雪》收在《行吟集》里因为不长附在这。

  雪

  宋振邦

  到底是一个暖冬,北国的雪花竟也这样晶莹柔润。
  啊,雪花,多像一群顽皮的小姑娘,看你,提着白色的裙子,张惶地,袅袅娜娜地向我奔来。却又羞怯无助地隐去了――诗人雪,望着扑向车窗的雪花这样想――这些幻影中的小女孩多么可爱而又可怜啊!你空空地扑来,又空空地消逝了……你在我的面前,尽展你的婆娑的舞姿,为了谁呢?!
  车子开得很慢,很慢。
  “你滴酒未沾,为何还这样谨慎呀?”――雪问枫。
  “我想到会送你的。”――枫平静地答,眼睛依然看着前方,车灯下的雪越发纷纷扬扬了。
  “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庆贺小宝宝的周月,那是你们爱情花朵的果实呢……如果你因送我而未能尽兴,我现在致歉也不算晚吧?”
  枫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依然专注的看着前方.缓缓地驶着车子,雪落到地上已结成了薄冰。
  “我开一点窗,你不反对吧?”――雪已有些微的愠恼。
  “小一点,你会着凉的.劝你少喝。”
  “夫人敬酒能不赏脸吗?”――是的,她忍受不了那得意洋洋的笑脸,那绽放的花。那胜利者的大度。
  同学间的几个好友都来了。她忍受不了大姐那故作旷达地演说,她那注视她的怜惜的目光;还有傻丫头,在桌下紧紧拉着她的手:我是一个炸弹吗!蠢货,都是蠢货。难道我就不懂幽默,不能讲几句笑话吗?那些愚蠢的目光,过分的张扬,掩饰怜悯。可是我为什么要来呢?
  车到了旅馆门前,她们下了车。枫紧握着雪的手。哽咽了:
  “我自己感谢你,我自己,这么远,你从美国的东海岸跑来……而且,明天就要走。为什么这么急?我送你上机场。顺便有一点东西给伯母带去。”
  木讷的家伙和机敏的诗人都找不到话说。
  两年前,仅仅是两年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扬雪的冬夜,也是这样黄晕的街灯,也是这样,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痛哭流涕,请她留下。可是她被进取心和异国的幻影所迷惑。她承认,那时,她不理解他那样痛切的自卑的感受。
  她面对着旅馆的窗。雪还纷纷扬扬地下着。
  波士顿城郊,有个柏莱芮克小镇。一条小河从镇边流过,流向大西洋。春去秋来,她总爱沿着这条小河散步。她是多么想念他呀!信里,她用诗人的语言告诉他,我们是在同一个纬度上,我们必有相同的感受。她告诉他,她的学业还有三年。就三年。可是这个蠢货,这个呆子,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哪有什么约翰,哪有什么杰克……你这个过于务实的傻瓜……可是我为了我的缪斯,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呀!
  泪水止不住从她的眼里流出:哪儿是异国?哪儿是他乡?母亲呆的地方就是我的故土。
  是啊,是啊,此刻母亲正在小镇的木屋中,烤着电暖气等着我呢!
  无论如何明天必得走了。
  雪,纷纷扬扬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明年春天,你不是有一个假期吗?”她忆起席间,枫这样问。
  我会归来吗?――此刻,她问自己,面对窗外纷纷的雪花――我会吗?春天,那时,这雪也该溶化了。
  “是啊,能够溶于故国的雪是多么幸福啊!可我的泪,能流在谁的心里呢!”
  雪,纷纷扬扬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这是一篇抒情的散文体小说。因为要求是“小小说”我在剪裁上下了一点功夫。

  旬:“雪,纷纷扬扬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文中这句话在我在脑海中久久回放。老师说到在因为是小小说,所以做了剪裁。您的文章很多都是篇幅不太长而富有意趣,请问写作如何能做到言简意深呢?

  行吟者:一般,以小说的笔法为例,按疏密粗细,可分:交待、叙述和特写。“交待”,最粗,概而括之,“叙述”,行云流水,娓娓道来,“特写”最细。这时要从你的经验和学习别人中找那“典型”。如描写什么样人物有什么样的体貌、衣着、举止、言谈,抓那典型特征.

  如在《洛书》中写那黑妞燕妮。

  ……
  葵,我应该向你描述她的长相,这个芭比娃娃,总的看来是一个娇小的花瓶,那种烧制得很精致的细腰花瓶,巧克力色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硕大的乳房,从紧身内衣中绽露出来,浑圆的屁股,纤纤的腕和指,娃娃脸,大眼,腥红的肥唇。即使是站着和你说话,她的腰也在扭,鹿儿一样的小腿也在抖动。她的体态,声音,媚眼,以及她在你胸前划动着的手指,一切,都化为“性”,撞击和充塞你的感官。纯真的嘻笑,俗气而无邪,那么阳光,青春,艳丽。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西伯涅,你像朝霞一样美丽,西伯涅……
  写对话,更要提炼,什么人物,什么性格,什么场合,什么情绪下说什么话,简短有力。你看画家与萧伯的两次对话。体现了这位老人的长者之风,睿智、沧桑、仁慈而有魅力。
  你自己看过的。


  从人生历程谈写作

  沁芳:这些年来,老师一直坚持着创作,可谓高产优质。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不是容易的事情,请问是什么使您能坚持下去,给您动力?

  行吟者:看一段自白,听听我的心声。

  ……
  “我要给我的祖辈们立传。”这个思想痛苦地折磨着我。我要写家乡的农夫、渔夫、樵夫和士人;我要写爷爷和叔伯们,写那些木匠、铁匠、油匠、皮匠;写裁缝、堂倌和巡警;写杀猪的,剃头的、捏泥人的、跑会的;写推车担担的,引车卖浆的,编筐织篓的,旋木锔锅的;写我所钟爱的流浪艺人;写响马和侠客;写大庙、小庙和教堂,写高僧和传教士;写园林、瓜田和私塾;写大车店、茶馆、饭馆、大烟馆;写带剑闯进我们家园的日寇,写他们因剑丧生。
  我要给抗日勇士写世家,给穷苦农民写列传。如果我能够我要写尽我的苦痛与悲哀,写尽我的怀念与沉思。
  这就是我几十年来坚持写作的痛苦情结。
  我认为文学的最高境界就是对苍生的悲悯。屈原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曹雪匠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在这里我介绍两段我在《古堡残阳》中写的两个片断,或许能进一步回答你的问题。第一个例子,何三之死中的一段,写一个卑微的小人物。

  在瞎子入狱后的一天,爸爸正在店里教我打算盘,一面骂我不爱上学,我嘟囔说那不怪我,是学校没桌子,老师说我小,叫我明年再来。是你送我去的,你听到了,爸爸无话说。这时,进来了一个人,我立刻认出了是东年余泡的吕姨——瞎子的媳妇。她挺个大肚子,一进门,笑着叫我宝子(我在姥家的称谓),又冲父亲说:
  “您是宝子的父亲吧?”
  “是啊,您……”爸爸忙迎上去。
  “我是河东村的,姓吕,从宝子姥家论过来,还是他大姨呢。”
  “您请坐,要不要让孩子去叫他妈?”
  “不,不,不用惊动二妹了”女人现出哀戚的神色,“我想向妹夫打听一个人,瞎子何三,我已经有半个月没他的信了,是不是他掉到河沟里了?或许他嫌弃我,走了?”女人用衣襟拭着眼泪,她的头探询地向前倾着,鬓边显眼地现出一缕白发。她动了动唇,但没有出声。
  “我一定帮你打听,有消息让喜子妈告诉你。”父亲连忙说。
  女人站起来,爸爸忙让她到家吃饭……
  “不麻烦了,我到集上来卖几个鸡蛋,买点油盐,马上就回去了,家里还有活儿呢。”等到爸爸送她走到并排的时候,她又低声说:
  “妹夫,我和瞎子虽然是搭伙计,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离开我不要紧,给我个准信。我担忧的是:瞎子的孩子会不会也是瞎子?”她的声音很轻。让人听了难受。爸爸连忙安慰她说,没听说失明会遗传。又说,“河村来回五六十里,你还是到我家吃一点吧?看你这身子。”吕姨百般谢绝,说能搭上车。走了。父亲站在门外,久久望着她后影。
  又过了几天,从河村传来信儿,说瞎子的媳妇吕姨生了是个男孩。眼睛可好。
  正好那个下午,我和爸爸看店,进来一个警察,自言是县里的,叫张三。爸爸便起立给他点烟,他慢悠悠摘下手套,接过烟,爸爸移过凳子请他落坐,他坐下来肘支着柜台吐一口烟,感伤地笑了笑:
  “何三死了……唉,你是润记肉铺的少掌柜,宋——”他说出父亲的名字,爸爸点头,他环顾四周,“化妆品?……”
  爸爸忙解释:“家父的肉店移到西街宅院里去了。”
  “好,好,”警察茫然点头,稍许又接着说,“瞎子算我娘那苦命,还真准……最准的是他给自己算的末日,竟然不差半个时辰……”警察的眼睛有些迷蒙了,“这么细的一根麻绳,”他伸出左手用大拇指掐着小指肚,“就是他拴探路杆的那根麻绳,吊在肩上的,这回是吊在门上……瞎子,也许他在冥府那边比我们看得更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这是他求我转交给儿子的东西。他,有儿子吗?”
  “刚生下来,听河村赶集的人说,是个男孩,视力可好。”父亲打开那纸包原来是他吹的葫芦头……
  “算得准,算得准!”警察感叹说。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子,塞到他手上,警察缓缓推过来,口里说:
  “我要收你的钱还有良心吗!”说罢,他整整衣襟,走了出去。
  我望着柜台上的那个黑色的被瞎子的手摸得光光的泥制的埙,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想起生财牵着他走在河村的土路上:
  “好了一朵茉莉花,开哟……”
  是的,瞎子算得准,他死了,他的孩子降生了,是个儿子,有一双大而清明的眼睛。吕姨喜盈盈地抱着,展示给邻里乡亲,小家伙便紧盯着逗他的大人,机灵地转着脑袋,快活地蹬着小腿,露出婴儿特有的那种甜甜的憨笑……
  瞎子何三,死了。他是知道日本人要通过他迫害他的恩师之后死的。圆通和尚告诉他,了因要不惜一切营救他,准备拿出他收藏的名画去见小原。瞎子听了,跪下,请圆通转告恩师,千万不要。当晚就上吊了。
  一个卑微的生命结束了。他的短暂的一生只向这个世界索取了一点点维系他生命的简陋的衣食。
  他没有反对过任何人,没有反对过张大帅,没有反对过日本皇军,没有反对过县长、警察和保长,与邻里们也没红过脸,甚至没有反对过骗取他一毛钱的小贩;他没有亵渎过任何神灵和鬼怪;他手中的长杆只是为了探路,没有伤过任何动物,甚至没有打过与他争食的野狗;他的脚步总是轻轻的,没有故意踩死过一只蚂蚁;他和人说话总是谦卑地微笑,恭顺地细密地眨着眼。他半信半疑然而却忠诚地对待他的伪学,他知道那不过是他乞讨的呓语;如果不幸言中了某人的厄运,而使他逃避了灾难,他知道,那不是他的灵验,只是善良的愿望。
  他死了,没有给可怜的妻儿留下任何遗产,没有,一点都没有,除了那哀叹人生命运的埙……
  让她们,他的无助的妻儿,和他一样在这苦难的大地上匍匐觅食吧!

  第二个例子,写家乡荒岗上的花木

  岗上长了些小榆树,大一点的树被砍走了,有些树根也被挖了,土坑里积着残雪,枯草遍地。一条早年的车道穿岗而过,那是铁轮车压出来的,车辙里积了水,长出青草又覆盖了白雪。土壕上长着一丛丛柳条和杂树毛子,一年又一年,它们被圈去又生出,焕发着蓬勃的绿色,映衬着满树繁花……这片荒园边角处还散布着一些不知哪家的坍塌了的坟墓,杂草丛生。这儿稀稀落落长着一些灌木和矮小的果树,那是风和鸟从邻家的园子里带过来的种子长成的,由于没有人工嫁接培育,逐渐退化了。那些球球蛋蛋的果子还没有成熟就被孩子们掠了去。但每年春天这些被人忽略了的小树,也发芽,也开花。它们点缀着这寂寞的荒丘,虽不繁盛却也鲜艳……多年来一直是这个样子。当我已是青年时,每次来到这里总是被深深感动。难道这些无人料理,而又经年不败的花木真有灵性?难道她们真是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断了香火的先辈,招摇着手臂,对人世繁荣怅然的期盼?我苦难家园的苍生……
  这就是我对故园,对逝去了的年代的眷恋,谁人能解!
  开始,写这些带有回忆录性质的作品,完全是出于感情,给先辈唱挽歌。后来我逐渐认识到在中国文学史上这一段是一个空白,民国年间的野史小说多是军阀混战或城市言情,没有人写乡村小镇下层人为生存而斗争的苦难。这是大地上的生活。也许后人会把我的几部书当成是真正的霜叶斑斓,缤纷败落的“史诗”。
  让我不息努力的另一原因是我要清理一下我的良知,我对文学的社会价值、美学思想和艺术技巧的理解,通过风情诗点染、艺苑撷英和美学反思等系列表述我的美学观。

  沁芳:这是沉重而温柔的情结啊!这更是一种使命感。这就是宋老师一直笔耕不辍的首要原因吧。但很多时候光凭一腔热血是很难坚持的,一件事能坚持这么久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助力,肯定与身边人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者是家风或者是最亲密的伴侣。想很冒昧的一问一下,宋老师家的家风是什么?能谈谈宋太太支持你的写作吗?

  行吟者:我们没有刻意为之的所谓“家风”。我和家人的读书需求和读书习惯是祖辈们对我成才的盼望和后来的工作需要养成的。
  我出身于南满乡村小镇茨榆坨一个贫寒家庭,祖父靠杀猪读肉养我们七口之家。那时正是日本人占领我国东北时期,父亲去沈阳学徒,在关东军第一军管区司令部后勤开车,后来,车库着了火,父亲被判三年,入了狱。
  宋氏家族多是些下层人,受着民族的和阶级的双重剥削压迫,早先就有许多人参加东北军,后来又有一些血气方刚的年青人参加了义勇军。我们家族的社会地位低下,被上层人称为“下九流”,特别是父亲入狱后,街面官绅便说:“杀猪抹狗出不了好子弟。”虽然他们散布这些言论是为了在舆论上弹压族中那些有火气的抗暴分子,但我们家族的长辈却感到十分屈辱。尤其是爷爷,像烙铁灼他的心。他决心“要改换门庭供出一个读书人支撑门户”。
  小时候,我对杀猪很有兴趣。哪怕是在梦中,只要一听到猪的尖叫,我也会霍然跳起。这时候,奶奶也总是催促叔叔起床,一面叨念着:“能干的不干,不能干的跟着混”。那时我六岁,叔叔十五岁,已经念完了高小。我一面揉眼一面蹬上短裤,光着脚跑出去。我不计较奶奶对我的轻视,要多做,少说,干出活来才是真的。爷爷这么说。
  按当时的作坊程序在给猪褪毛之前要先充气,在皮和肉之间,先用通条通几条通道,通完之后爷爷便俯下身来,从开好的口子往猪腿里吹气。在换气的时候,右手紧紧握住猪腿。这样一口一口有节奏的进行。空气沿着通条通过的路径蔓延开去。此时,我拿一根木棒,在爷爷换气的时候用力击打通条未曾通到的末端和送气的周边区域。我的敲打和爷爷的吹气交替进行,每一次我都发出急促的“嗨哟”声。我们一老一少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这样,一个六岁的赤脚光背的男孩气喘吁吁挥舞着木棒,直到桌上的猪圆滚滚的膨胀起来。
  爷爷用一缕麻丝把那个开了口子的猪后脚捆起来,防止充的气泄出。
  这时他点上一袋烟静静地望着我,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感到欣慰:看我结实、灵活,浑身冒着热气,而且我还孝顺。帮大人干活那么卖力。宋家又一个小子起来了。真是有苗不愁长啊!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悲哀:为什么我的小孙,我全部希望的寄托,一生下来对杀猪就有这样的热情呢?而那正是我要摆脱的行业。莫非这是天意吗!祖坟啊!
  可笑的爸爸,在他出狱之后,初通文墨的他还要附庸风雅,在家里挂上字画。并且从私塾先生那里借来一把“戒尺”,还请来肖六叔,让我背诵《朱子家训》俗称朱夫子治家格言。那年我才六岁,天可见怜,上帝给了我一点天赋,不消一天,我就背诵如流了。一共也就五六百字。爷爷听了胡子下面现出微笑。但当我背到“勿贪口腹,而恣杀牲禽。”爸爸说把这句去掉。不用说我当时是浑浑噩噩,随他摆布。可是记忆力并不总是给我带来好运,有一次我从茶馆唱小曲那听来下面一段:“一更一点一更鼓儿梆,情郎哥哥钻到奴的绣房……”当我乐滋滋唱给家人听时,一开口屁股上便挨了两板子,不太疼。爸爸用戒尺打的,“非礼勿听!”他申斥我。叔叔笑,过一会,他把我拉到外屋,让我念那小曲,我不吱声,晕头晕脑不知所从。
  家族的期盼,爷爷的悲情一直激励着我,从小学到大学我学习很勤奋。
  我在吉林大学数学系学习五年,毕业分配到国防科委计算机所,后因工作需要调石油部(他们从国外进了许多大机器用人)后来到了河南油田。在油田我是拿津贴的专家,技术带头人,我的工作主要是为各种项目、课题建立数学模型,用计算机处理。
  我相继在几个单位任基层领导,担当过许多项目的负责人。这一来,我就要读许多相关的专业书以及相关的应用数学和计算机新技术。而油田又没有大型图书馆。这样我就得多买些书。那时我还受聘河南省电大任数学和计算机辅导教师,又,我还被推为南阳市计算机学会理事长。连任二十年,四处讲学。这一切迫使我在工资容许的条件下,对专业书有些收藏。
  另外,我爱好写作,为丰富知识提高修养,也有了一些投入。天可见怜,舞文弄墨,好为人师,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在妻理解我的处境,孩子们也很欢迎。这也引发了她们的求知的乐趣,培养了她们的读书的习惯。
  我有两个女儿。老大是硕士,计算机应用高级工程师,在油田信息中心工作。老二是中科院数学所博士,现在北京工业大学教书。老大的孩子,我心爱的大外孙刚考入内蒙古大学在数学院读书。
  妻爱读小说,她和我都已退休,年龄比我小一个台阶。夕阳下,散步时,带一个音乐盒,听我的《风情诗点染》。她是城里姑娘,爱听我的《小镇风情》。听到五丁包播的“一更一点一更鼓儿梆,情郎哥哥钻进奴的绣房,妈妈也是问呐:妞儿妞儿什么东西响?”我就给她唱“馋嘴的花猫蹬翻了柳条筐啊,睡觉吧,娘啊……”
 这时我会想起家乡的月明之夜,茶馆门前,清风徐徐,浪子柳三撩人的小曲,在小镇的上空,久久不息。它传送着一个个缠绵悱恻哀婉动人的故事,多少农妇为它推开窗阁,多少庄稼汉彻夜难眠呢!
  七十多年的岁月过去了……
  说起家风顺便扯了这些闲话。

  旬:七十多年过去了,老师经历了不同的时代,也经历了人生的各个阶段。文学的道路走过这么多年了,老师您的创作是否遇到过低潮期呢?您又是如何实现了自我突破的呢?

  行吟者:是的,这种时候是有的,有时是病痛,有时是家事烦扰,也有时是没有缘由的。人的情绪有周期。这时要自我调节。我总是先把草稿放在一个文件里,我把这个文件叫《调色板》。笔记、摘文、各个题目下的草稿,杂七杂八的。然后去干别的事:下围棋、画画,到外面去写生。或者远足,走远一点,家人要跟着,不让,带手机,提根手杖,防野狗。妻隔一会便打电话,有时不接。到邻近村子去,看农民干活,看小孩游戏。到小饭馆吃一顿,回来,睡觉。我有点糖尿病,不重。我怕痴呆,常以另种方式用脑:作数学题,听外语。就这样,过两天心情好了。

  立足今日,展望明天

  沁芳:老师写作这么多年,很多问题总比我们看得通透。文学是随着时代发展的,儿童文学、快餐文学近年来发展迅猛,请问您对当今的儿童文学的市场怎么看呢?对快餐文学又怎么看呢?

  行吟者:虽然,我们在地铁里到处都看到人们在抠手机,在紧张的工作之余要消遣娱乐,追求“短平快”的感官快餐,但当他们在教育子女时还是特别注意引入那些严肃的有趣味的经典的作品,你从书店里可以看到。社会上这种美好的需求还是存在巨量的市场。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早年的作品《猎人之子》和我在“酷听”网和“懒人听书”网上的作品:《风情诗点染》、《河村轶事》(夏日-河村-外婆家)、《猎人之子》、《嘎鲁传》、《苦儿寻母》等都有较高的点击和下载量。
  说起“快餐”文学,“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这也是真理的一个侧面,要适应市场的需求,但做为政府和网站培养人们向善和向美的趣味,导引市场走向更健康,更有社会价值,是义不容辞的。

  旬:(笑)早几年我还是儿童文学的受众呢。那时我的父母一边给我看比较轻松愉快的书,一边也给我买大部头。说完大环境也得说回我们的网站啦,老师在红尘创作这么久,有怎样的看法与建议呢?

  行吟者:首先,感谢红尘给了我一个发表作品的平台,得以结交一些好朋友。感谢新老编者朋友像黄刀和小波等对我的喜爱。同时我也为不能给网站创收而感到歉疚。怎样才能办好网站,使得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这恐怕不是一个小小网站能解决的。这是政策对市场的调节问题。如何繁荣文化市场,让作者、读者和国家都受益?这是一个全社会特别是领导都在苦苦思索的问题。回答这个问题超出我的能力。

  花絮时间:文学之外,还有故事

  沁芳:记得宋老师在《洛杉矶书简》里写到的那幅画,那匹夕阳下的战马,不但使画家一夜成名,也感动了屏前的我。老师,能不能再对我们讲讲抗日战争的小故事。老师是过来人,一定听过看过让人感动的故事。对于这个民族,我不恨,但绝不原谅,我可以把你的故事讲给身边的小孩听,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行吟者: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外公

  ……
  外公慢慢地吸着烟,白色的烟雾从烟袋锅上缕缕升起。他和妈讲起了事情的原委。当年为什么出走去当兵,后来又为什么跑到了北大荒。
  事情是这样。
  他的出走不单是因为那档子诬陷,那不过是个引子,它使外公痛切的感到再不能这样窝窝囊囊地过日子了。外公出走主要原因是想到外面去闯一闯。给财主扛活又苦又累,一年挣不了一担粮,难以养家糊口。不如去当兵,打仗不死升了官,就有好日子过。投奔大帅之后,由于外公沉默寡言,强壮威猛,很快得到长官的赏识。不久选作了大帅的骑兵卫队,每月除了饷钱还能有点外快。那时老舅只有一岁,外公还时常给家里捎几块银元,后来到关内打仗,和家里失去联系。外婆混不下去了,不知他是死是活,改了嫁。等他折回沈阳,知道变化,生米已成熟饭。
  “九.一八”事变,日本兵炮轰北大营。张学良当时在北平,受命不抵抗,让部队要往关内撤,军心乱了。一部分农民出身的,思乡恋土,不愿离开家园;另一部分当官的,跟着大帅打下了关东的天下,有威有福。现在成了丧家犬,到别人的地盘上去,虽说关内长江以北好大地盘归了东北军,但地方军阀还是盘根错节有很大势力。他们心里不是滋味;还有一部分青年军官,热血男儿,有的是讲武堂的毕业生,有的是投笔从戎的学生。他们怀着满腔报国护民的热情,追随张家父子,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现在日本兵打进来了,他们却一弹不发,在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人的注视中,向关内撤退,军人的耻辱像烙铁一样灼着他们的心。那时他们在锦州外围。省府在锦州。与攻下沈阳的日军相持。
  外公所属骑兵旅的连长萧向荣就是其中一个,他决定带一伙弟兄留下来抗日。外公是他的副手,自然跟了他。
  临行前,战友们备了些酒肉,在农家的茅舍里,弹剑作歌,不胜悲怆。
  “我当兵当够了!”外公发言调子很低,“我们这算是什么部队!没有设防,没有部署,日本人在柳条湖炸铁路,挑事,我们还不戒备。等到人家打进了大营,当官的还要收枪,不抵抗。要不是战士们自发地和日本人接火,掩护着,北大营的整个旅都得让人家像宰羊一样宰了。你看他们,穿着衬裤往外跑,像上了人家的炕……鬼子一边放枪一边大笑……东撤山城镇,本是自家人,却不让进……这又往西跑,我们算什么兵!现在把老婆孩子扔给敌人,自己跑到关里去,干啥?戴个狗皮帽子,背个枪,一口关东话。口渴了,敲老百姓的门,人家都不愿给你开……我当兵当够了!可惜少帅,东北军在关内外,三十多万兵马,就算是和日本人碰脑袋,也要撞他个头破血流……”外公说到这,低头吸烟,再不愿说。
  那壮士萧连长接着发表了一通即席演说,慷慨陈辞。说到激昂处,竟然割破手指,写下“少帅珍重,后会有期”八个大字,在场人无不落泪。
  之后,一伙人便在暮色中骑马涉过冰冷的小凌河。
  时值深秋,金风飒飒,骑士们上了岸,纷纷向隔河相送的战友们举起马刀。片刻的静穆倾尽了国土沦丧的悲痛。
  须臾,即策马挥鞭,扬袍东去,消逝在暮霭中。
  当时他们分析,锦州驻军是撤退的兵,死在内战的关内是一种耻辱,不如留在东北。南满可以联合黄显声,北满可以投奔马占山。黄原是辽宁省公安处长,他在从沈阳向锦州的撤退途中发布命令组织民团,收编土匪和汉奸的队伍,与所部警察组成抗日义勇军。马将军抗日坚决,北满的回旋余地大,哈尔滨还有老毛子(苏联)的势力。日本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想,过些时候南北的抗日力量汇合,时局一变,还能打回老家去……就在这伙游勇北进途中与日本人遭遇,被打散了。萧不知去向。外公带着伤,跑到了江北,投到了马部。
  1931年11月初,日本军绕过哈尔滨进攻齐齐哈尔。马占山组织嫩江江桥之役,率将士浴血奋战,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重挫日军,举国振奋。后,退至齐齐哈尔南郊三间房据守。中旬日军举重兵在飞机坦克大炮配合下,向马部猛攻,几经争夺,东北军阵地尽毁,伤亡过半,尸横遍野。外公再次负伤,赶不上暗夜里北撤的残部,落荒而走……
  后来我去辽宁省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了解到马占山退守海伦之后,次年2月,在日本人诱逼之下,回到齐齐哈尔就任伪黑龙江省省长,3月参加伪满洲国成立典礼,被任命为伪军政部总长。4月1日他秘密出走黑河,通电反正,重举义旗,集结旧部,在绥化、拜泉一带打击日军,终因弹尽援绝,于12月退入苏联境内,后经欧洲回国。
  我还查知,当时东北军将士,违命抗日,不祗一起,东北军除了黄部还有熊飞等人。张学良体恤部下,理解战士的心情,劝说战士忍辱负重,遵守军纪,勿作鸟兽散。今天的撤退,为了明天收复国土。他拍着胸脯说,我张学良国耻家仇系于一身,怎能忘东三省三千万父老兄妹!五年后这位将军实现了他的诺言,发动了西安兵谏,闲居天津的马占山积极支持(卢沟桥事变抗战全面爆发后,马被任命为东北挺进军总司令,率部在晋绥坚持抗日。)
  当时,我外公正蜷伏在松花江北的林莽中。

  沁芳:时间原因,我们的访谈也进入了尾声。老师的下一代正是留学潮最盛行的时候。您的孩子们出国了吗?现在,我们都有一个问题,开阔眼界很重要,可我们都会老,希望孩子们能学成回国。您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以老师之博学和带些温柔的理性当能更好的看待这一问题。而个人认为,写文字首先是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所以,老师的看法肯定会对很多人来讲有重要的意义。

  行吟者:这是文学题外的话了,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聊家常。我同意你的看法。去国外学人家先进的科学技术是好事。但就社会科学而言在我们国内受的教育更好。我信仰马克思主义,特别是唯物史观。千万别让到国外的孩子去信教。共产党领导我们浴血奋战雪洗百年耻辱,如今我们民族正在复兴,用事例教孩子爱祖国爱人民。
  至于,是否让孩子在国外读本科,我们家也有争论。支持者说国外大学教材好,先进、合理,易于和应用接轨。在国外再工作两年也容易拿到绿卡。国内大学毕业不好找工作,去国外读研,基础课也不好对接,学校也不愿接收,等等。而我担心孩子小,想家,有孤独感,会得忧郁症,再说,孩子未必能把持自己,随波逐流,让人忧虑……总之,我拿不准。
  感谢你和我聊天。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谈。

  后记:

  这次的访谈是一次很奇妙的体验。
  采访的对象是年过八旬、博学严谨的行吟者老师,而作为记者的我和沁芳老师,一个是在读大学生,一个是少女心满满、温柔细腻的人母。
  也许是所读专业的原因,我更感兴趣的会是一些关于写作技法的问题,本想从老师这里挖来一些像秘诀一般的“干货”,但却听老师讲了很多故事,也看了很多佳作的片段。
  沁芳老师向来感性,问的问题也会倾向老师的个人生活,我才发现看似与我们离得很远的行吟者老师日常真的萌萌哒。
  与其说这一次是访谈,这更是一次愉悦的聊天。三个年龄段的人,因为文学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感受到隔阂。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所在吧,让笔耕不辍的人不老,让已成人母的她依然年轻,让花季少女学着去成熟稳重。
  行吟者老师的人生履历就是一本大书,他的作品能告诉我们的更多。
  我们愿意去倾听那些岁月里的故事。
  我们想要去寻您在文学道路上披荆斩棘的足迹。
  我们希望借您的慧眼看看当下与前路。
  谢谢行吟者老师从百忙中抽出时间,这次的畅谈,我们受益终身。
  祝老师身体健康,健康长寿,家庭幸福。

  附:行吟者文集


  • 评论
  • 行吟者

    三旬、沁芳,三八节快乐。三旬要找写作的“秘方”,嘻,什么时候你找到了,悄悄告诉我。那一年我去曹雪芹纪念馆,怀着无比虔诚默默祈祷,结果你猜,做了一个啥梦?

    201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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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远牵

    在行吟者老师的小说中常表现有苏俄,日本,满族的生活,看了这个访谈,进一步了解了宋老师,对行吟者老师更加肃然起敬,祝宋老师身体健康,安享有文字陪伴的晚晴人生!

    201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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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叶半床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2016-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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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小波

    宋老师是我非常敬佩的长者,如师如兄,交往十年来,虽然聊天的时候不多,但他的作品和对文学长期不懈的坚持,一直为我喜欢和学习。沁芳和三旬辛苦了,这份访谈很精彩,读来给人许多启迪和感动。感谢你们对网站的付出和支持,非常感谢!

    201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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